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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声里的抗战》
书摘:一组不朽名曲的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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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指挥家严良堃的第一个指挥老师,便是冼星海。从1940年严良堃在重庆第一次指挥孩子剧团公演《黄河大合唱》到晚年,他已指挥这部不朽作品超过千场。他称自己是指挥《黄河大合唱》的专业户。严良堃回忆说:“光未然过黄河的时候有所感触,写了个长诗叫《黄河吟》。他在吕梁山游击区骑马的时候摔断了左手,后来到延安去治疗,带着抗敌演剧第三队。那个时候演剧三队是个综合性的队,除了演戏外,又唱歌又跳舞。”
  光未然到了延安后,就碰到冼星海。冼星海说:“我们合作过,我现在想写点东西,你是不是给我一点歌词呀!”光未然说:“好啊!我正好有一首长诗叫《黄河吟》,我把它改成歌词,搞一个大合唱。”后来两人商量,第一段是什么,第二段是什么,一共有八段。于是,光未然就拿回去改。冼星海的独生女、浙江省图书馆退休干部冼妮娜曾说:“两位老战友相见又彼此非常了解,那当然是非常高兴也有说不完的话。我父亲看着他。以后就给他说,怎么样,咱们再来一次合作,来一次厉害的。”
  一晃,这年农历除夕之夜到了。冼星海受邀来到延安西北旅社的一间宽敞的窑洞,与来延安慰问演出的来自第二战区的抗敌演剧队三队的同志们欢聚一堂,聆听了光未然的改好的《黄河吟》。冼星海坐在门边的椅子上再次静静地听着,越听他越觉得血脉喷张。他听完之后非常激动,一把就把诗稿抓过去了,说:“我有把握,我有把握!”大家立即热烈鼓掌。
  晚年,光未然对那时的情景记忆犹新:“他当然比别人还要尽心地听,听着很兴奋,一下子站起来,大家都蹲在那儿,坐在那儿,一把就抓过去了,就说我有把握写好它。”
  光未然的女儿张安迪讲:“当年,父亲西渡黄河到延安,看到了黄河两岸民众的抗日洪流,深受感动,1939年除夕前,骑马摔伤手臂的父亲在病床上口述,让人记述了长诗《黄河吟》。冼星海见到父亲提议再进行合作,父亲把《黄河吟》改成了歌词在窑洞里朗诵,冼星海听了激动万分。”
  的确,光未然刻画的黄河形象,充分调动了读者或听众的视觉作用,使读者或听众感到奔腾咆哮的黄河就好像在眼前出现,在耳边呼啸。作为一部大型史诗,《黄河大合唱》在结构上不仅合理匀称,而且还十分注意层次与推进,其中有对比、有高潮,获得了多样统一的艺术效果。这首组诗本身明快刚健,音节洪亮,节奏鲜明,富于音乐之美。无论哪一乐章的诗行,都十分讲究音组的规范,即多数为二言以上的结构,为的是使读者读来或听众听来明快流畅,有如船行在浪涛起伏的感情江河中。
  冼星海拿走了歌词,临走前再三叮嘱要尽快向他详细介绍一下渡黄河时的实况。第二天,邬析零就去给冼星海介绍了有关黄河的情况。那天,邬析零和冼星海交谈了4个多小时,交谈的中心话题是抗敌演剧队在壶口渡河时的所见所闻,冼星海总是要邬析零反复地叙述和描绘。当邬析零模仿哼唱船工号子时,冼星海更是聚精会神地仔细倾听。可是,那时40来个船夫自然的劳动呼声,没有唱词,没有旋律,光凭着一个人的哼唱怎么能够完美表达呢?于是,邬析零边哼边解释,还不时站起来用手比划动作……正当他忙得身体沁出汗水时,冼星海忽然好像有所感悟,赶忙拿起铅笔在纸上飞快地记下了一连串的音符。
  壶口跨越陕西、山西两个省;连接陕西宜川和山西吉县。黄河壶口的旋涡,永远留给人惊险的记忆,没有亲临壶口的冼星海,曾多次要求历险者讲述当时的场景,以便获取创作的源泉。
  演剧三队到达延安之际,正值延安第一次生产劳动高潮,冼星海每天随鲁艺师生上山垦荒劳动,并创作了《生产大合唱》。当时,冼星海决定把《黄河吟》改成大合唱《黄河大合唱》。为了创作好《黄河大合唱》,他很少先动笔,而是用了近一个月的时间向光未然与三队的同志们详尽地了解抢渡黄河时的情形以及船工号子的铿锵呼号,默默地酝酿着这部作品。
  1939年的延安,生活条件虽然相当艰苦,但冼星海、钱韵玲夫妇却很乐观。没有咖啡,他俩把黄豆磨成粉拌上少许红糖,被鲁艺师生们称作“土咖啡”。冼星海抽的烟斗嘴坏了,在延安配不上,他就把一支竹杆毛笔的笔尖拔了,将笔杆当烟嘴用,坐在土炕上临窗的小桌前,抽着超长烟斗奋笔创作。
  冼星海艺术创作的习惯是:思考一旦成熟,工作起来的劲头相当惊人,可以连续几天几夜不休息直至作品完成。很快,冼星海在一间简陋的窑洞里投入到《黄河大合唱》的创作中去。严良堃说:“星海在写‘黄河’的时候也是非常的艰苦,在窑洞里写。当时他的夫人钱韵玲还怀着孩子。她为冼星海做了个小写字板,冼星海就坐在土炕上面写。期间,光未然来问他:‘星海,昨天开夜车了吧,怎么样了?需要给你煲汤吗?’冼星海说,不要煲汤了,你给我买一些水果糖吧。广东人爱吃糖。但全延安从东到西、从南到北都买不到水果糖,抗日战争时期嘛!后来王明的爱人知道了,找到光未然。她喜欢音乐。她说:‘我那儿有白糖,借给你两斤吧。’”就靠借来的这两斤白糖,冼星海晚上困了就一边吃白糖,一边写。
  每写完一首,冼星海就拿给学员们试唱,让大家提意见,仔细地询问觉得哪里不顺,甚至于一个装饰音都要问意见。博大深厚的民族情感,不断激发着冼星海的创作激情,乐思如泉涌一样,不断地从笔尖流到了纸上。学员们甚至趴在他的窗口听动静,看他是不是又写完了一首。他用坏的蘸水笔尖,在桌子上堆成了一个小堆。
  天冷,冼星海感冒了。他用毛巾把头包起来,带病坚持奋战。在冼星海创作《黄河大合唱》的日子里,钱韵玲不但一如既往地照顾他的一日生活起居,还为他熬红枣汤、烤山药蛋,并帮助他在空白稿子上画好格子便于谱曲。冼妮娜说:“延安3月份的天气是非常冷的,也没有什么取暖设备,只有定量供应一点点木炭,生个小木炭炉,我父亲就是在那么差的条件下来创作。”
  写中国民歌风味浓郁的《黄水谣》时,冼星海一蹴而就。但写到中国前所未有的颂歌形式的《黄河颂》时,冼星海犯难了。
  整个《黄河大合唱》就是一个黄河的颂、时代的颂,而《黄河颂》是它的主调——这个曲子如果写不好,其他写得再好,也不行。冼星海曾说:“一看到‘颂’字,马上就联想起西方宗教弥撒曲。我在努力摆脱宗教颂歌的影响,我一定要新创一种既有中国民族风格特点,又能表现新的时代感情的颂歌旋律。昆曲里有些旋律带点颂的味道,但不能表现出黄河的伟大战斗气氛。”他摆脱一些颂歌的意识,在民族音乐昆曲里找。他反复研究昆曲……
  冼星海的眼前不断闪现着滔滔大河的雄浑画面,奔腾于天际间汹涌澎湃的黄河水就如中国人民昂然抗争的不屈精神,这一切在他的指尖化作一串串气势磅礴的音符。他爱吃甜食,一碟子白糖成了激起他灵感的东西。他时而抓起一撮白糖放进嘴里,时而深深地吸口烟,再重重地吐出,时而又飞快在纸上写下一串音符。
  光未然在其1949年写的《冼星海回忆录》一文中谈及:“演出的日子迫近了,我们一方面希望他快写,另一方面又担心他的身体因为他在连续地熬夜。每天早上,我们派田冲、邬析零去他的住处小心地探问他昨夜的成果。他俩从不空手而回。星海是那样地虚心,一定要关心我对每一支曲子的意见,并且豪爽地放权给我们:‘可以随便地改。’其他的曲子,有时我们提出个别意见,他往往毫不迟疑地修改,其中《黄河颂》《黄河怨》两个独唱曲,我们挑剔较多,他立即全部推翻,第二天便交出了新稿。第二稿《黄河颂》,试唱后还希望修改个别乐句,哪知他又撕掉重写,第三天看到的,又是一个完全崭新的令人叹服的第三稿!”
  据邬析零回忆:“1939年大约3月底的一个晚上,我到冼星海家。他正坐在小矮凳上,把谱纸放在膝盖上,凑着菜油灯的暗黄亮光谱写《黄河颂》。他兴奋地站起来说:‘你来得正好,8个歌子,我已经写好了7个。’他顺手从桌子上拿起一本厚厚的用简谱写的《黄河大合唱》的总谱稿本对我说:‘我写得很顺利,除韵玲帮我画格子以外,我连写带抄一共用4天时间。他把写好的全部曲谱唱了一遍。有时我们两人合着一起唱。每唱完一段,他将我视为指挥,为我分析歌曲的感情内容,阐述他的创作意图,以及歌曲演唱处理上的一些注意之点。那一晚我们唱得不少,谈得也不少,我回到西北旅社已经是后半夜了。3月31日我从星海手里得到《黄河大合唱》的全部清稿。那是用白粉莲纸抄写的,由冼星海夫妇手工装订成册,小于16开本,册边整齐如刀切。打开看,字迹清晰秀丽,通本一字不涂,一字不改,每个字都在规定的位置上。”
  经过6天的创作,即在3月31日,冼星海完成了8首合唱、齐唱、独唱、对唱、轮唱作品的谱曲。就这样,在那间小土窑里,在那盏摇曳着微弱小火苗的菜油灯下,一次诗和乐完美的结合,分娩出了一部不朽的经典之作。中国音乐史上不朽的史诗性名作《黄河大合唱》诞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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